封神演义22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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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遞老陸

(來源:網站編輯 2019-11-08 09:38)
文章正文
  今年又是大熱年,南方濕熱的空氣像蒙了一層豬油,油滑中帶著油膩。溫潤的水珠彌漫在被太陽籠罩得密不透風的世界里,落在皮膚上凝固成有著油面的汗珠。中午的陽光刺目帶著知了的叫聲,推開窗戶,家里和屋外一樣悶熱潮濕,渾身有一層脫不下來的皮。老陸三輪車的聲響,響透了墻面和濕潤的空氣傳到聽覺神經,他已經到樓下了。
  老陸負責我們這個片區的投遞工作。他不管刮風、下雨、下雪,還是大伏天,都起早摸黑,他一天不落的工作著。三輪車是那種敞篷式,有個小雨篷,沒有全封閉。每次上車,他都要踮著腳尖,蹣跚地爬上去。下車需要一個手支撐,一只腳先著地,屁股歪著。好在三輪車是四平八穩的,不用擔心會翻車。
  你會好奇,上車下車至于這么費勁嗎?至于,因為他是個侏儒,身高不到一米二。
  太陽如辣椒一樣辣著你,皮膚快要被燒焦了,黑中帶著紫紅,老陸短袖口露出一小段白。才知道那不是天然的黑,是被太陽灼黑的。大熱天里,老陸還是穿著他百年不變的迷彩褲,腿短,褲子的卷邊一層一層地疊卷上去,腳上穿著解放膠鞋。老陸有點羅圈腿,內八字。走起路來,屁股一扭一扭的,有點像懷孕的螞蟻走路。步子不大,屁股左右左右的搖擺。老陸的眼睛很大,銅鈴般大小。頭上喜歡帶著一個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的解放軍帽子,沒有五角星的那種,這種帽子不太遮陽,但老陸喜歡這打扮。
  “老陸,今天快遞能走吧?”
  “能走能走,你就放心吧。要不你加我一個微信?萬一以后打不通我的電話,就給我微信留言,或者微信下單。”
  “好的!老陸,我來掃你吧!”我平時最不喜歡加人微信了。
  “好的。你以后直接在微信下單,我來教你。”
  老陸的微信號叫“成年老酒”,他真的叫“成年老酒”,不信你加他。
  老陸走了,走的時候他把車上的公放小喇叭開啟了:妹妹坐船頭,哥哥在岸上走,恩恩愛愛,纖繩蕩悠悠……老陸每次開走他的三輪車,飄出來的音樂都不一樣,很high,夠勁爆,特別有激情。一路飄著老陸的音樂,漸行漸遠,我就呼呼地上樓了。
  從此有了老陸的微信,我就開始關注他的朋友圈。其實也不是特意關注,就是看到了,看一看。起初微信大都發的是:菜市場剛發生的事情,所有家長都來看看;你還在傻傻地交物業費嗎?看完驚呆了;母豬終于上樹了,男人的話可以相信了;假藥女進房間就開脫,結果真慘……老陸是我朋友圈學歷最低的,初中畢業。他能上完初中對于那個年代的人,實屬不易。并且他身帶殘疾,上學的時候一定受到很多歧視和冷眼。可他熬下來了,所以才有了這份快遞的工作。他去過工地賣過苦力,干了幾天小工,人家還是辭退他了,嫌棄他個子太矮,力氣小。他也去過端盤子,那種諷刺挖苦,基本上坐下來的客人都盯著他看。而且每天都這樣循環陌生的客人,他感覺自己像小丑一樣穿梭在大堂里。他做過很多份工作,基本上沒上幾天班就被辭退了。他也想過做點小生意,可是沒有本錢,也沒有那么容易。但是不管怎么艱難,生活多么困苦,他從沒有想過去乞討。他見過和自己一樣的殘疾人,在路邊乞討,總能混口飯吃。老陸不想那樣討生活。
  老陸是最真實直接的,微信里從不炫耀也不遮掩。微信的背景圖片,是他房子里的一張照片,灰灰的墻面,落滿灰塵,墻角還有蜘蛛網。兩張破舊的椅子,椅面斑駁,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,感覺是上個世紀農村最普通的地面,估計現在也看不到了。地上躺著一只大黃狗,黃白相間,吐露著長舌頭,哈著氣。他應該是想拍這只狗作為背景圖片,可是完全暴露了生存空間和狀態。老陸住在城鄉結合部,他的家很窮,很陳舊。
  老陸并沒有因為自己是殘疾人,侏儒癥患者,就混吃等死。他這樣的家庭肯定有低保,可他憑著自己的勤勞、能吃苦,用雙手去掙錢,養活自己,養活老母親。
  老陸在沒有找到送快遞這份工作之前,他的日子比現在還難。雖然住在城鄉結合部,但是他早沒有了田地。所以吃米和蔬菜都是要買,他一天不工作,一天沒有飯吃。他每天打著零散的工,朝不保夕。
  后來老陸干上送快遞的活兒,起初快遞點的老板,對老陸外形也不是很滿意。但是老陸能吃苦,干的時間最長,別人不愿意干的活,他來干。送快遞這活兒有的時候挺難的,不僅得風雨無阻,遇見刁難的客戶,特別難纏,甚至會投訴。老陸不怕辛苦,最怕投訴。他害怕扣工資,更害怕丟工作。送件和收件比,收件掙得更多,幾個月下來,他的收件遠遠超過了其他幾個快遞員。老陸從不漫天要價,是這個片區收件費用最低的。久而久之,大家都愿意給老陸寄快遞。我也喜歡找老陸寄快遞。
  一次進小區,看見他正在快遞箱那里投遞一些不在家的客戶物品,客戶回來路過門口就可以取出快遞。由于身材矮小,他夠不著屏幕,只好搬了兩塊磚墊在腳下,他費力地踮著腳尖,輸入數字。手指裂著一條條縫隙,有冬天里被寒風吹裂的口子的遺留,還有紙箱被劃過的新鮮裂縫。皮膚間的紋理埋藏著很深的泥土,黝黑又粗糙的巴掌,在電子屏幕面前形成鮮明的對比。天氣炎熱得讓他汗流浹背,汗水沿著他的耳朵邊流到下巴,一串串地跌到地上,濺起微微的塵土。但老陸并沒有注意這些,他想把這些快遞早些輸入進投遞箱。這一次我沒有叫老陸,我怕他尷尬,也怕他摔下來。往常我都是主動熱情地跟老陸打招呼,在我的心里從來沒有歧視過老陸,而是對他有著友誼般的同情和敬佩。
  我和老陸就這樣熟識地交往著,偶爾也會聊天。站在樓下,他一邊整理快遞,我一邊問他問題。我對他充滿無限地探索欲。
  “老陸,你今年多大了?”
  “我75年的。”
  “兄弟姐妹幾個啊?”
  “上面有兩個姐姐,都嫁人了。”
  “你家住哪里呀?”
  “住蔣洼,正在拆遷。”這個地方我沒聽說過,反正他說哪里我都不知道。又有什么關系呢,關鍵我能和老陸聊天。
  “你這是要發啊!能拆不少錢哩。”
  “哪里啊,我們這邊還好,沒什么。你們前面小區拆遷掉下來都是大幾百萬、上千萬,人家那才是一夜暴富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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